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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巍丨“我不怕演奏会少,我要保证每场都演奏得好!”

每晚一张音乐CD 2021-09-10 09:06:14

吕思清、秦立巍、孙颖迪“美杰中国三重奏”音乐会




“音准无瑕,技巧扎实,音色优美感性。” 

——《纽约时报》

“魅力非凡,游刃有余而毫不保留。” 

——《英国卫报》

“它具备音乐的睿智和敏感,成熟而深邃。” 

——《弦乐器》







秦立巍丨拉琴是六十年的事业

马友友第二的秦立巍谈艺录丨国内音乐学院的问题所在丨搞音乐不能都当独奏家丨中国独生子女都想拉独奏,做人上人丨古典音乐不要迎合观众。


华人大提琴家秦立巍(生于1976年2月15日?)作为当今古典乐坛最闪耀的大提琴家之一,近年来以独奏家和室内乐演奏家的身份活跃于世界各地。出生于上海的一个音乐世家,秦立巍自幼在严格的教育和极好的熏陶下成长,十三岁获得全国大提琴比赛第一名,后随父母移居澳洲,1992年获得澳大利亚全国大提琴比赛第一名,1998年获得第十一届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大提琴银奖,也是近四十年来中国大提琴家在该项比赛中所获的最高奖项。他至今已包揽十二个国际大赛的首奖并获得众多荣誉:法国巴黎“罗斯特罗波维奇”国际大提琴比赛特别奖、美国纽约“诺尔勃格”国际比赛第一名、英联邦最佳音乐家头衔、英国BBC广播公司“新一代艺术家”称号……2002年,他当选澳大利亚“十大杰出青年”,他还是英国皇家北方音乐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关注秦立巍已十几年,听他的演奏会,也收集他的唱片。专访前听到他的新专辑,极其动人的拉赫玛尼诺夫,立体、充满画面感,每一个颤音,每一处转弯,那般让人感到踏实的琴声,每每又多了几分成熟……

邱思婷:芭蕾独舞《天鹅》(大提琴:秦立巍)



从贝多芬到拉赫玛尼诺夫

2010年,秦立巍在Decca推出专辑《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全集》,得到业界认可,并获得澳大利亚唱片业协会奖(Aria Awards)“最佳古典专辑”提名。《拉赫玛尼诺夫》是秦立巍为Decca唱片录制的第二张独奏专辑,收录了俄罗斯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大提琴与钢琴的经典作品。

贝多芬的五首大提琴奏鸣曲堪称检验大提琴家艺术水平的试金石,是继巴赫之后作曲家第一次给予大提琴如此重要的角色。如果说录制贝多芬在秦立巍看来是大提琴家的责任,体现了他严谨的艺术追求的话,那么录制拉赫玛尼诺夫则更多是出于他对作曲家的欣赏和喜爱,是一次美好的情感释放。



拉赫玛尼诺夫是一位出色的作曲家、钢琴家,他的作品有着宏大的交响性及渊源绵长的旋律。虽然大提琴是一个单线条的演奏乐器,但秦立巍在演奏时更喜欢立体化、和声化的音响状态。秦立巍非常喜欢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专辑中收录的《G小调奏鸣曲》就是其同一时期的作品。“拉赫玛尼诺夫是我自己的喜爱,特别是他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太美妙了,我可以放在汽车里反复听。《第二钢琴协奏曲》是作品18号,首演于10月,《G小调奏鸣曲》是作品19号,首演于12月,两部作品很相近,于是我更下决心录这张唱片。拉赫玛尼诺夫的奏鸣曲不是陪伴我长大的曲子,不像贝多芬的奏鸣曲,从十四五岁就已经开始练了,这首曲子我四五年前才开始练,因为一直觉得还没到时候。”对于秦立巍来说,这首奏鸣曲犹如一首“爱之歌”,乐章间轻柔快慢的掌控尤为考究。

专辑除收录拉赫玛尼诺夫的奏鸣曲之外,还收录了包括《练声曲》《泉水》《致孩子》在内的几首改编自拉赫玛尼诺夫歌曲的乐曲。怎样将原本有歌词的歌曲改编到大提琴和钢琴上,既讲出其原本的含义又有所突破,是秦立巍与搭档钢琴家张小惠面临的挑战,为此他们在改编方面做了很多功课,在忠于原作和自我表达之间找到了平衡。“拉赫玛尼诺夫的歌曲是很精彩的,当然挑战就是怎样在没有歌词的情况下把作品内涵表达出来。我读了很多他的歌词,自己安排音色、弓法、弓速以及手指压力、揉弦的大小,使琴声更加靠近人声。歌唱家在唱很欢快的歌时,声音的气息应该比音多,反过来演唱深沉的作品,音比气息多,这很微妙,我觉得都可以在琴声里做到;而没有歌词的优势在于,你给听众的空间也很大,既表达了意思,又不被歌词框住,尽管原作的歌词都是诗歌,已经有很大的空间了,我希望可以给听众更多空间去想象。”

专辑中的最后一曲《致孩子》,反映了一位家长在孩子长大离家后的哀伤之情。音乐非常温柔,在和弦伴奏下,逐渐发展到高潮,最后结束在沉思之中,给了这一系列改编曲一个美好的终结。“歌曲开始是描述小孩子的天真无邪,对世界黑暗的无知,到当中的音乐突然就变成比较深厚低沉,就是说实际上这些孩子是会长大的,他们在人生中会面临很多挑战,我就把整个八度降低来表现我想要的音色。”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秦立巍从孩子身上汲取音乐的灵感,也通过音乐向孩子们传达父爱。秦立巍与张小惠特别将这首乐曲献给自己的孩子,借以表达对孩子的关切以及常年在外演出不能陪伴孩子的歉意。“就是这样一个很简单、很漂亮的作品,用大提琴这种多元化的乐器来演释,可以做到一些其他乐器所表现不了的含义。”

秦立巍理解的拉赫玛尼诺夫的爱,是自私的爱。“比如德沃夏克的大提琴协奏曲,可能他写作时就是以一对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说话的情感。拉赫玛尼诺夫的情感也很丰富,但他很多时候是一对一的说话,只对一个人说话,这个人是你最爱的或是最恨的,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中西文化的碰撞与融合

“中西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曾发生在秦立巍的求学历程中。小学在中国读,中学在澳洲读,大学在英国读,他的音乐学习之路走得稳健,而他也在这一路上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

“我很庆幸小时候打下的基本功很扎实,上台紧张时也有一个后台顶住自己,那就是我的技术。到澳洲之后,十四五岁的男孩对海顿、贝多芬可以有很奔放的想法,虽然不一定对,但可以不受阻拦地表达出来,这很有利于自我表达。而英国给我的底蕴,可能是和大提琴没关系的,老师没有教我什么技术上的东西,重要的是吸收了欧洲的人文、文化。”技术、自我表达和底蕴,这三方面塑造了秦立巍的音乐性格。“我常和我的学生说,你离开我琴拉得怎么样,看你自己是否用功,我希望你离开我时成为一个世界公民。世界这么小,我们玩的音乐又是如此世界性的,没有一个整体的展望就无法领悟其精华。”

Ralph Kirshbaum



秦立巍在英国皇家北方音乐学院的恩师、大提琴家拉夫·柯西勃姆(Ralph Kirshbaum)让他看到,他所从事的事业是一个六十年的事业,而不是六年的事业。“我记得我十九岁刚到英国曼彻斯特的时候,柯西勃姆并没有让我跟他学习,直到我二十三岁时才让我跟他学习。我当时特别恼火,后来才明白他是正确的,如果我早早跟他学习,可能成绩不会差,但如果走得不好一定会使自己的自信心受到打击。从事这一行,一定要相信自己,如果每次拉琴时都对自己有疑问是没法走下去的。”   

有一次,大学二年级的秦立巍去找柯西勃姆上课,一坐下来就说:“拉夫,我老了。”因为他看到有更年轻的大提琴家已经活跃在世界舞台上了。柯西勃姆大笑说:“你相信吗?这个事业是六十年的!”秦立巍对老师的这一观点深信不疑:“我不怕演奏会少,我要保证每场都演奏得好,这是我能做到的,而听众是否喜欢是我不能掌控的,我不想去迎合,把艺术弄得廉价,或把艺术变成娱乐,我做不到。我已经从中国到澳大利亚再到英国走了个大三角接受教育,你让我拉琴从头改变,现在也太晚了。只要我自己做到最好,我相信还是有人喜欢我的,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秦立巍:上台前5分钟拒绝任何人打扰


曾幸运地在多位名师门下学习,今年三十六岁的秦立巍,自己也已为人师了。他曾在英国皇家北方音乐学院担任教授,目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杨秀桃音乐学院任教,并在上海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担任客座教授。

作为老师,秦教授有着自己招收学生的标准:“首先,我希望他们有一定的拉琴状态,其次是性格开朗一些。我们从事语言交流,如果你不喜欢说话,不能流畅地表达自己,是无法从事这个行业的。”

David Popper



秦立巍在他的班上一直鼓励学生自由地表达,他发起了一个名为P&P的小比赛,全是大提琴演奏家兼作曲家波珀(David Popper)和皮亚蒂(Alfredo Piatti)的练习曲,学生们自己报名、选择曲目,不记名互相打分、写评语,而他只负责准备如唱片、松香之类的奖品。学生们很紧张但也很喜欢,因为这是自我表达的难得机会。“有时作为学生,听音乐会很被动,而换个角度作为评委来听音乐之后再拉琴,耳朵会尖很多。”教学相长,教学也使秦立巍有所获益,使他的音乐处理逻辑性更强。“我从小拉琴很感性,逻辑性的东西对感性的东西是个保障,理性和感性应该结合在一起。”

Alfredo Piatti



谈及新加坡和中国的音乐教育,秦立巍说:“新加坡的大学很注重教授的研究,鼓励教师们多演出。在新加坡,很多孩子的音乐学习是作为兴趣爱好,虽然他们学得不错,但到十几岁需要做出选择;而在中国,尤其是进了音乐学院附小,几乎就已经定了要走这条路,对小孩子来说,中国的音乐教育更好,因为比较系统化。不过新加坡的音乐学院,给学生的选择空间很大,给每个人的演出机会很多,还有比赛和各种夏令营,我们都给予很多支持。”

作为一个大提琴家,秦立巍经常去听其他大提琴家的音乐会和唱片,向同行们学习。“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讲的故事就不同,我们玩的东西还是很狭窄了,对比来对比去,都是一些很细微的东西,就是听这些细微的东西让我感觉到不同的线条。”



没有“完美”的音乐

“完美主义者”在音乐家中并不少见,秦立巍对“完美”有自己的理解。“我觉得所谓完美主义者,是在过程中做到完美,但你要意识到音乐是不会完美的,说完美就变成‘正确’了,音乐是没有正确和非正确的。”

“我们在演出中要不停地追求。如果你带着百分之百的期待上台,你只会不停地失去;而如果你在上台前首先告诉自己要去创造,从零开始,你肯定会得到的越来越多,曲子拉完也创造了很漂亮的东西出来。”

秦立巍说大提琴这件乐器特别打动自己的地方是它的多元化,不同情感的表达,可以在一个小节里做到。“我知道自己的缺点和优点所在,我有时在台上会很情绪化,会速度极端化,我一直在控制这些问题。如果把我现在录的德沃夏克协奏曲和小时候录的放在一起听,小时候录的速度反差很大,怕拉快的地方就人为地拉慢,现在我在台上会经常提醒自己。”秦立巍对自己音乐的反思、在音乐中寻找自我的脚步,从未停歇。

随着年龄的增长,秦立巍对事业的欲望越来越小,对音乐的欲望却越来越大。他每年都会前往英国的一个很安静的小镇住上四五天,小镇上居民很少,只有两个酒吧,他每天自己练琴。“人需要时常让自己这样静一静。我越来越觉得需要对自己的音乐质量有保障,事业虽需经营,但也无需把注意力过多集中在经营上,做好该做的事,后面的事则听天由命,自然会好。”而音乐之外的时间,秦立巍会拿出大部分和家人在一起,带儿子去游泳、踢球、踩自行车。“让自己的身心保持年轻很重要。”



作为华人音乐家,秦立巍与多位华人作曲家有过成功合作。他曾与秦文琛合作出版过作品,在英国演出陈其钢《逝去的时光》,2012年9月演出过谭盾的《卧虎藏龙》。“中国作曲家找到自己的声音很重要,而这个平衡点也很难找,把我们的五声调式放在作品里,听上去有些抵触。另一种做法就是形式上中式,作曲系统上西式,我曾拉过一部唐建平老师写给马头琴、大提琴与乐队的双协奏曲《成吉思汗随想曲》,与新加坡华乐团合作,是一次很好的尝试。大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现在中国的硬件平台很漂亮,观众有条件欣赏音乐,而软件则是我们这些中国音乐家,我们的使命之一就是过滤出好的音乐,配得上这样的大环境。”



弦外之音

秦立巍给我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是他的亲身经历:“一次我去以色列的耶路撒冷演出,用音乐倡导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和平。我们乘着防弹车到巴勒斯坦,在一个幼儿园里拉肖斯塔科维奇的四重奏,让孩子们听着我们的音乐画一幅很大的画。然后我们把这幅画带回以色列,演出时放在身后做背景。开始我们并没告诉以色列观众这是巴勒斯坦孩子画的,很多人还对画作称赞有加,但当得知画的作者是巴勒斯坦孩子时,很多人下半场没听就离场了。我们知道要让音乐成为两国和平的桥梁,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而这位和平使者,在我看来既是实力派也是偶像派,专注音乐,专注古典,有着年轻人走在时尚前沿的心思和行动。现在,你可以在Apple Store免费下载到一个有关他和他音乐的APP应用——Liwei’s Cello(秦立巍的大提琴)。关注他的动态,聆听他的琴声,追赶他的步伐吧!

*本文原载《音乐爱好者》;往期大提琴:1、每一个沐浴在爱河中的人都是诗人丨王健演奏埃尔加《爱的致意》;2、王健做客《大风车》丨“你为何拉大提琴时总闭着眼睛? ” 3、王健丨我们耳中的巴赫,已经是我们眼中的巴赫!4、当被问及有没有被自己的演奏感动到流泪时,大提琴家王健这样说……5、王健丨谈巴赫大提琴组曲丨它们成为我灵魂的避难所丨中国表演者已与西方最伟大的名字并列;6、敏锐的音乐直觉,深厚的艺术学养丨观王健大提琴公开大师课有感;7、父亲是我的大提琴丨身教是一首最美好的乐曲,深情宽广,亲切舒畅!8、技巧在大提琴演奏中的作用丨卡萨尔斯曾说:“音准是个责任心的问题”;9、“我每天的生活是从巴赫开始的”丨毕斯马(Anner Bylsma)演奏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10、巴赫是最能创造奇迹的作曲家丨罗斯特罗波维奇解说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文字幕);11、三代巴赫大师带给我无限欢乐丨聆听《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12、弟子回忆罗斯特罗波维奇丨钢琴家神经质,小提琴家自负,而大提琴家则和蔼、坦率;13、大提琴家麦斯基说:“音乐的乐趣就在于体会微妙的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