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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顿知道斯卡拉蒂,而莫扎特不知道斯卡拉蒂”丨傅聪讲解海顿《c小调钢琴奏鸣曲》(HOB.XVI20)

西方音乐评论 2021-10-19 15:55:16


海顿的这个奏鸣曲看起来容易,但就开始八小节就过不去。——傅聪


傅聪讲解海顿《c小调钢琴奏鸣曲》

   勃拉姆斯很喜欢用别人的东西,勃拉姆斯有一首歌,其旋律和这个一模一样,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奏鸣曲,是因为我知道勃拉姆斯的那首歌,所以一看到海顿的这个奏鸣曲,就觉得勃拉姆斯的那首歌完全是从这儿来的,完全一样,有机会可以找找勃拉姆斯的那首歌,看看勃拉姆斯是怎样理解的,应该是有点意思。

    整个来讲,海顿的奏鸣曲和莫扎特的奏鸣曲完全不一样,当然海顿自己的性格与莫扎特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更重要的是海顿受斯卡拉蒂的影响,当时海顿知道斯卡拉蒂,而莫扎特不知道斯卡拉蒂,所以海顿的奏鸣曲里有很多斯卡拉蒂的幽默,当然海顿也有自己的幽默,不过有些在钢琴上的用法是比较受斯卡拉蒂的影响的,所以要注意装饰音这类的东西,当然莫扎特,以及所有的古典作曲家,一直到德彪西都是这样的。


   所有的装饰音基本上是从一个原则来,就是说总是dekaying(延迟)主音,这在巴赫,亨德尔等作曲家都是这样的,因为以前的古钢琴不能有轻响,所以用这种装饰音来增加表情,所以一定要理解为什麽要这样弹装饰音,要不好象我很教条。因为这里有一个基本上的原因,如果不延迟主音的话,弹起来很难听,太机械化,太死。

   还有一件很基本的事,就是谱子上怎麽写,就应该怎麽弹,在讲音乐之前,这是第一件事。我发现很多学生都有这个毛病,有的还不是学生,有名的钢琴家也这麽干,多的是,对我来讲,这样做是对音乐的最基本忠诚都没做到。弹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有accent(重音),否则总是断掉的,没有抒情的味道了。而且弹琴时,要想象是一个乐队,譬如左手可能是双簧管,也可能是巴松管,或者是低音巴松管。另外一定要好好看看斯卡拉蒂的原谱,一定要看好的版本的原谱。斯卡拉蒂原来的乐谱上很少有legato(连奏),基本上是nonlegato。


   起拍比后面的重要,要去体会整个句子,所以我说要去听听勃拉姆斯的那首歌,因为这个感觉是唱出来的。这样的装饰音在现代的钢琴上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古钢琴的琴键活动的repeition很快,就是琴槌弹回后可以很快的连击琴弦。此外切音很重要,缺少了切音的装饰音,就缺少了性格,也就是斯卡拉蒂的性格。

   我想讲讲为什麽我对这些东西这麽执著,那麽不妥协,因为要理解音乐,一定要理解音符背后的心理因素,音乐都是表现人的感情,怎样弹装饰音不光是一些基本的原则,还要加上对音乐本身背景的心理感受,就是说要有很好的taste(趣味),很多东西弹奏的人有很大的选择余地,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这样好的趣味,听起来就会觉得比较有说服力,内容会更丰富。

   所有的音乐,最伟大的音乐,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作曲家怎样把最简单的和声的旋律变来变去,使人觉得有很多不同的意思,同样一个和声,可以是非常抒情的,也可以变得慷慨激昂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海顿的这个奏鸣曲看起来容易,但就开始八小节就过不去。音乐说起来简单,其实是很复杂的。假如懂得看谱,知道怎样去看谱,照理应该自己都知道。Lefato的第一个音最要紧,就应想想弦乐是怎麽拉的。钢琴是很坏的乐器,因为一上去就有声音出来,弹钢琴的人从来不想一想音乐应该怎麽呼吸,我们一定要一天到晚常常想到唱歌是怎样唱的,弦乐器又是怎麽拉的,上弓,下弓等等,假如能经常意识到这些,对音乐的理解就会完全不一样,对piano或forte的掌握,一定要想它代表什麽心理,不然的话出来的音乐是死的,一定要懂得这个心理,音乐才是活的,注意forzando(突强),作曲家用forzando,往往是为了加重语气,可是加重语气可以用相反的方式来达到。肖邦后期,身体已很弱很弱,在弹《船歌》Barcarolle最后一页时,全部弹pianissimo,应该是frotissimo,可是他弹pianissimo,人家也觉得是很大的高潮,这是因为他表达了那个意思。

吉泽金1956年演奏肖邦《船歌》

      一定要去感觉和声,第二乐章的andante是‘行板’,这个曲子有一种一直在走的感觉,还要活泼一些,快一些,是有动作的‘走’,要想象左手是大提琴,这个曲子从头到尾的低音部分,好比是中提琴和大提琴不断地永远在那儿走,是用左手走,左手比右手重要。我最喜欢谱子上什麽记号都没有,就像斯卡拉蒂一样,给你很多的自由,譬如这是repeat(重复),两次可以做得完全不一样,就是说怎麽去安排和组织,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办法,每次转调的时候,在转调中,那是最重要的,转到了那个调,就可以放松一点。要人家注意和声的变化,要有非常微妙的感觉,有时要轻一点,人家才知道,有时要响一点,这就是说一定要有趣味,二是对和声有很尖锐的感觉。

    第三乐章更像斯卡拉蒂,音乐一定要性格化,所有的段落都是有一点性格的。在讲什麽故事,不要看到brilliance,快的速度都是一样的,那就没有什麽音乐可讲了,你看我解释音乐是很自由的,可是自由里头一定要有个脉搏,那个脉搏是不能松下来的。

往期海顿:1、演奏海顿、莫扎特钢琴作品时要注意的一些基本触键原则;2、严锋谈海顿丨他给人“一种超越快乐与忧伤的不可思议的优美”,他以后音乐发展一泻千里,但“健康、天然、质朴和自我放松”却再难以寻觅;3、杂家阿城谈音乐丨音乐很主观,主观的东西不要吵丨可以忽略莫扎特,我不太喜欢,我喜欢海顿,海顿是纯音乐,没有功利性,莫扎特有功利性;4、作曲家瞿小松丨作曲不是法律丨“音乐纯净,但音乐界是名利场”丨“海顿以来音乐家一直迷失在激情里,自我太大,上帝只对寂静之声言说。” 5、海顿,海顿,我们该拿海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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