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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沃夏克第九”新世界“交响曲 | 自由与乡愁

古典音乐 2022-05-11 09:55:56


“新的世纪会来临,当海洋漫过了它曾经涌来限制我们的界线,当一片无法丈量的土地对我们开放,舵手会发现新的世界。图勒将不再是已知世界的边缘。”



西方的崛起有一定的偶然性,他们发现了美洲新大陆,得到了更多、更好的原材料,也得到推销他们产品的市场。有了市场就刺激了本国制造业的大力发展,有了制造业的进步,就产生了工业革命和现代科学。西方的转折点是西班牙的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一发现导致西方的市场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只不过,哥伦布当初是要找印度,结果发现了美洲大陆。哥伦布提供了一个人类不惧命运摆布的经典例子。1492年8月3日,哥伦布率领由3艘帆船组成的船队,怀揣寻找黄金、香料、岛屿的梦想,从西班牙的巴罗斯港起航,向西南方向航行,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月零九天后,于10月12日终于看到了一片陆地,全船发出了欢呼声——他们到达美洲巴哈马群岛的华特林岛。400年后的1892年9月26日,又是一个金秋时节,德沃夏克受美国纽约国家音乐学院的创办人珍妮特·瑟伯夫人邀请,出任该院的院长。他如美国的第一批移民乘坐着“五月花号”那样,带着希望和思乡情绪朝着美洲新大陆而去。一踏上美国的版图,许多新鲜事物便接踵而来。


马里斯·杨松斯/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


无论到哪儿,自身都深深刻上你民族的烙印,德沃夏克早就知晓这一条颠扑不破的道理:民族的即是世界的。“很显然,我将要为他们展现一个新颖的独立的艺术王国,也就是创作民族的音乐。”他在给家里的信中这样写道。有些东西,离开了,有了距离,才终于能够沉淀平静下来感悟,才能感受到其中情意,才能于无尽的回忆中娓娓道来,从心灵最柔软之处找到最强的力量!乡情,亲情,爱情,何尝不皆是如此。作曲家在乡愁蕴积之下,创作了《E小调第九交响曲》,达到了他一生创作的高度,此作也是十九世纪民族乐派交响曲代表作之一。他本人将此交响曲命名为“自新世界”(From the new world)。这部交响曲实际上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并无关系,只是,作曲家对这块自由与民主之地的印象描绘,涌动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激情,呼唤着一种来自新世界的声音,与五百多年来,人们对这块新大陆的印记,如出一辙。


德沃夏克深受古典乐派的影响,他的交响曲拥有严密的结构,丰富的技巧,正如有评论所说的,“对乐器特性的发挥”以及“乐器组合运用”所产生的“无穷妙味”,正因为如此,才具有深度和思辨性。音乐内容既表现了新世界源远流长的风土人情,又有波西米亚民间传说的灵魂。同时,德沃夏克到底是属于民族乐派,受浓郁的民族音乐熏陶,具有优美的旋律创作才能。其时他身处美洲大陆,又吸收了当地黑人灵歌旋律素材,作品素材的丰富多彩,使得他的交响曲显示出特殊之处。


01
第一乐章
慢板,e小调,4/8拍子

辉煌豪迈的管乐之下有低沉抒情的弦乐,引子孕育着主题,德沃夏克称之为“亚美利加旋律”,这种旋律表现的是美国人勇于冒险的开拓精神。庞大乐队营造的浩大声效,稍微留意一下定音鼓的非凡演奏,就会知道德沃夏克强音表现的满腔热血。阳光在照耀,新大陆在召唤,甚至可以不时瞥见移民者朝气蓬勃的景象。


02
第二乐章
广板,降D大调,4/4拍子,复三部曲式

具有美国黑人歌曲那宽广低沉抒情的旋律,回想一下,是不是跟1851年福斯特的《故乡的亲人》曲调有所相似?“《故乡的亲人》是一首无与伦比的、具有黑人音乐旋律的歌曲。所有的人都在哼唱着它。”我想当地的旋律对德沃夏克无疑有着深刻的影响,由此这部交响曲这乐章跟爵士音乐、流行音乐有相近之处,具有现代气息。英国管吹出这段著名旋律时,一定是德沃夏克发出对自己历尽磨难的民族的深深思念,德沃夏克原来把这个乐章的速度标记为“Andante”(行板)。我们感动的不仅是这段恬静优美的思乡旋律,还有其后不同乐器组合所产生的类似诉求般的低吟浅唱,你能感受到深沉的忧伤,甚至朦胧了双眼,惟远望当归故乡。


03
第三乐章
谐谑曲

从“海华沙的婚宴”中的印第安舞蹈中得到启发,音乐活泼动人,由快而慢不停地旋转。谐谑曲需要定音鼓和单簧管等卓越演绎来展现音乐中的韵律美感。


04
第四乐章
快板,奏鸣曲式

铿锵有力与气势磅礴的乐章,像罗马士兵出征前与凯旋那样具有仪式感与振奋人心,听罢一股民族使命感油然而生!除了情感深厚的柔情与乡愁旋律,特别是哀愁之后,更需要精神上的威震,让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得以保持。


安德列斯·尼尔森斯/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


像拜伦为希腊增添荣誉,德沃夏克之于美国新世界,也有着不可估量的荣誉。第九交响曲于1893年12月16日由安东·赛德指挥纽约爱乐乐团在美国卡耐基音乐厅进行首演。首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平静的美国人疯狂起来了,德沃夏克自述道:“听众狂热地鼓掌,我仿佛变成了国王。” 纽约音乐界沉浸在一片兴奋之中,德沃夏克本人也承认,自己受到的赞美“就像马斯卡尼在维也纳一样”。出生在波希米亚偏僻农村的作曲家用音乐给祖国带来了荣耀。



曾听一位资深的交响乐迷分享说,二十岁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听一张黑胶的“新世界”,感觉就是要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当然,这部作品就是有事物萌动之初,一切都有希望,有激情之感。我喜爱的第四乐章,就呈现一种朝气蓬勃的气势,具有瓦格纳、威尔第作品那样的英雄主义气质。听,坚定有力的号角,高昂的旋律基调贯穿整个作品,把一个广阔且富于生机的新世界,以及开疆拓土的人们的精神风貌与信心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实际上这些旋律已经成了美国精神音乐化的符号和象征。沉浸在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中,乐迷会被作曲家的大胆探索与创新精神所吸引。


Going Home(Chloe Agnew)


哈德逊河口的自由女神像,纽约中央公园的景致,再美也不及捷克童话般的建筑与沃尔塔瓦河那样美吧,无他,那是父母之邦,那里有最深的根。波西米亚盛产诗人与艺术家,德沃夏克虽然是屠户的儿子,但民族文学与艺术的熏陶,浪漫的天性以及捷克被长久蹂躏的屈辱历史,让他的音乐充满了悲壮与反抗精神,心系的祖国土地之于足下的这片土地,有太多的情愫在这部作品中涌动。“凯尔特女人” 克萝伊·安格纽(Chloe Agnew)演唱的 Going Home(恋故乡),就是根据《自“新世界”交响曲》第二乐章主题所改编而成,纯净空灵,清歌漫吟,只觉得被一种细腻的温存所萦绕。缱绻又温柔的思乡之情无始无今浩荡而来,沉浸于其中,相信美好的未来一定会在波光滟涟处等待。长念故乡,奈何遥遥!相思踏遍千重浪,浪波翻滚几重高。仰望长空谁知解?一战结束时,孤独的黑塞告别妻子,一个人在南瑞士蒙塔诺拉过隐居生活。他在一篇文章中写到:“……每一步、每一天都将你再次带回到母亲那里。故乡不是在这里或那里。故乡是在你的心里,不然就不在任何地方。”对于德沃夏克来说,肯定有做过回到星光闪烁下的故乡之梦,在波西米亚平原漫步,在那长满野草野花的河畔奔跑,每一样事物映入眼睛,就仿佛水面的波光在闪烁,眼睛捕捉住的不是文字,而是那稍纵即逝的音符。捷克诗人里尔克的诗句:“捷克人民的歌声,这般甜蜜又深沉忧伤。”这句也能道出这个民族的心声,也是德沃夏克的作曲的初衷吧。斯拉夫人以数不胜数的例子向我们表明,即使那种始终迫使一切反抗力量甘拜下风的奴役和苦难都不一定能导致精神的灭亡。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涌动的新世界秩序与思乡之情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人。去年公众号有篇“当代指挥家心中最伟大的20部交响曲”文章,是对活跃在欧美的当代指挥家作的调查,得出一份榜单。后台评论显示大多数资深交响乐迷表示遗憾:德九不入,难孚众望。我想说的是,听音乐是很个人的主观感受,不说交响曲,单是德沃夏克的一首《妈妈教我的歌》,他就能够跻身世界伟大作曲家行列了。多元文化视域中的音乐艺术是丰富多彩的,如一条音乐的河流,两岸鸟鸣,处处繁花。每个爱乐者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榜单,少了德沃夏克、柴科夫斯基这些斯拉夫民族的深情,那么音乐史是不完整的。这些伟大的作品,每一个音符,都抵得过人间灾梨祸枣闲文万千,都足以勒石流传。

妈妈教我的歌


乡愁                                       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斯美塔那《我的祖国》第二乐章“沃尔塔瓦河”

一水隔天涯,乡愁无尽。把斯美塔那《我的祖国》中第二乐章“沃尔塔瓦河”和德沃夏克《E小调第九交响曲》第二、第四乐章,放在一起前后听,先是对故乡如水般的眷念,满河碎金,生命的大河开阔奔涌,如诗如歌。在这条泛起过人类精神最纯粹、最激越波浪的河流之外,隐隐看到布拉格的平原和山川。再过渡到富于冒险精神的新世界中去,思乡的愁结成为奋斗的力量与源泉,最后亮出坚定不移的步伐。音乐能表达的情绪如此丰沛,我只想说,波西米亚风,真美!也引起我的思忆漫长,京城雪落,江南雨微,不知故乡,春秋何景?我只想要,炊烟回到故乡!思念故乡的梗啊,每一次的泪盈,心有戚戚焉,簌簌不可抑!


尽管美国这块新大陆地儿很精彩,可是年深月久,冬夜寒长,一转眼枕上泪痕纵横,心情不经意地会颠簸起来。归家,很多人尚能感受到自己“近乡情更怯”的心思,怕找不到从前的记忆,而德沃夏克去国他乡时51岁,已经不再年轻了!三年期满,二话不说,他跳上返欧洲的船,迫不及待地回到他那魂牵梦绕的波西米亚家园去了。



唱片推荐


1.库贝利克指挥柏林爱乐乐团版,DG,《企鹅》三星。

2.克尔特斯指挥伦敦交响乐团版,Decca。

3.卡拉扬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版,DG,《企鹅》三星保留一星。

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版,DG,《企鹅》三星。

4.夏伊指挥阿姆斯特丹音乐厅乐团版,Decca。

5.莱文指挥德累斯顿交响乐团版,DG。

6.康德拉辛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版,Decca,《企鹅》三星。

7.帕雷指挥底特律交响乐团版,Mercury,《企鹅》三星。

8.贾维指挥苏格兰国家交响乐团版,Chandos,《企鹅》三星。

9.纽曼指挥捷克爱乐乐团版,SUPR。

10.托斯卡尼尼指挥NBC交响乐团,1953年录音,RCA,《企鹅》历史录音三星。




点击下方“阅读原文”,欣赏卡拉扬指挥维也纳爱乐演出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