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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舍肖邦第三乐章 波兰之心

尚音爱乐 2022-05-19 12:04:10



梦里花落知多少


小时候,我们的教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黑板。在红领巾小队长的领导下,班上40多个学生分成4组,轮流在上面编写我们的“童年故事”——祖国花朵、名人名言、五讲四美三热爱,反正涂了一黑板,放一星期就会被擦掉,谁也不会在意。小时候的我,没有三道杠,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在黑板上画画。我很不喜欢领导我的小队长,因为每次我画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被她擦掉,然后,她会很认真地拿出一个小本子,要我照着上面的图案画花朵。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生病了。我一个人在巨大的黑板上画画,忘乎所以。那天,我画了一只巨大的、喷着水柱的鲸鱼,占掉了一大半个的黑板。


第二天,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惊奇地看着这块黑板。我知道,我会被批评,也许还要检讨,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被我的鲸鱼惊呆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了好长好长时间,突然说了句:

这只鲸鱼竟然还有眼睫毛!

童年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它们就这样随着时光流得干干净净。就象小时候的黑板报,华丽丽地放了一段时间,就被擦掉了。二十多年后偶然去看老师,没想到她至今还记得那只长着睫毛、喷着水柱的鲸鱼。

说起童年与黑板报,200年前,波兰的钢琴诗人肖邦,在他14岁的时候,他和妹妹艾米莉,编过一本比黑板报更高级的东西——《沙伐利亚快报》


那还是1824年的夏天,肖邦和小妹妹艾米莉,来到乡下古堡度假,这座古堡在一个叫作沙伐利亚的小地方,属于他那超有钱的贵族同学。两位挚爱音乐、又精力充沛的小兄妹,在玩耍之余编写了一份《沙伐利亚快报》。

在这份货真价实的少年报中,肖邦详细记录了,他们在乡间的所见所闻,还特别提到了波兰乡村中的玛祖卡舞曲和波兰舞曲的舞步与节奏,少年肖邦自豪地在文中声称,这些波兰舞,自己已经跳得十分老练了。他甚至花时间尝试用舞曲的旋律,写了好几个曲子。肖邦的这份快报和他当时写的小曲,如今已经找不到了,但我相信在肖邦一生的八首波兰舞曲和51首马祖卡舞曲中,一定就有那个夏天的影子。

肖邦一生共出版了八首波兰舞曲(波洛奈兹),《平静的行板与华丽的波兰舞曲》是其中的第一首,作于1830年~1834年,当时,正好是肖邦离开波兰的日子。最初,肖邦只写了波兰舞曲的部分,1834年时,他又在波兰舞曲前面加上了一段梦幻般的行板。这首波兰舞曲,优雅而迷人。行板部分,就仿佛一叶小舟滑行在平静的湖面上,向两边散开的细细波纹,闪烁着鳞鳞的波光。

舞曲部分,宛如乡间农人的舞会,交织着的主副旋律,在不断变调中,仿佛盛装的男女舞者,手牵着手,踏着欢快的波兰舞步回旋往复,美妙的音色,让你仿佛可以看到波兰姑娘彩色的条纹裙,在舞曲中旋转、翻飞。虽是年轻时的创作,你已经可以从中感受到,肖邦钢琴特有的优雅和声,精雕细刻的装饰音,丰富多彩的音乐织体,这一切犹如梦幻一般,在记忆的湖水上,悄然滑行。


这就是肖邦出生的地方,热拉佐瓦·沃拉,波兰华沙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如今却因为肖邦的名字,成为波兰最著名的景点之一。1802年,肖邦的父亲——尼古拉斯·肖邦,带着失业、潦倒和落魄的心,来到这里。当地的贵族斯卡伯克伯爵,雪中送炭,请他到家中教授法语,还把照片中的这套房子送给他住。不久,尼古拉斯·肖邦高兴地娶了伯爵夫人的美丽侍女为妻。生下了肖邦和一大堆可爱的姐妹。

在他家附近,有一条美丽的小河,穿过森林、草地、百合花与紫罗兰的芬芳,尽情歌唱。热爱音乐的母亲和姐姐在窗边弹琴,父亲坐在圈椅上翻看着书籍,小狗小猫在客厅里悄悄地溜过.....

  • 肖邦一家在沃拉的故居,简单的家具,仍透着时光温暖的记忆。唯一的奢华是窗边摆放的三角钢琴,这样的钢琴在当时的波兰乡村可不多见。多数家庭只有简单的直立式钢琴。

小时候,肖邦就是在这片流淌着溪水与音乐的地方长大。他跟妈妈与姐姐学习钢琴,和妹妹满世界乱跑,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时代。那是波兰乡村短暂而美丽的春天、那是小河欢唱、蜻蜓飞舞的夏日、那是秋叶如火与漫漫凌冬交织成的童年记忆。

从1810年出生,到1824年漫长的夏天,从沃拉宁静的小村庄,到华沙中学的学生时代,是肖邦一生中最快乐的乐章。与后来肖邦的法国情人乔治·桑的笔下, 消瘦而纤弱、优雅而沉默的钢琴家形象,完全不同——年少时的肖邦,活泼好动,有着使不完的精力,他既热爱音乐,更喜欢在乡间骑马、溜冰。他甚至对同学吹牛,自己从来没有从马上掉下来,结果却在溜冰时一头撞在树上。他给父亲写信,声称自己壮得象只“种狗”。

小小年纪,他就经常穿着天鹅绒的小礼服,出入华沙的皇宫,为王公贵族演奏,在小朋友的日记里,肖邦把皇宫的后花园描绘成了他的私人“植物园”,那里有他心爱的胡萝卜、包心菜,有大树、凉亭和小湖,还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怪怪的味道“。他甚至很不满,皇室后来把这片花园改造成了整齐的“英式园林”。

肖邦作品目录中的第一号,《C小调回旋曲》,作于1825年,15岁。当时小肖邦正在华沙中学读书。虽然只是首初试啼音之作,但是你一点也没有从中找到那种新手的生硬。流畅的旋律,典雅精致的和声,仿佛与身俱来。特别是乐曲中段,极富歌唱性,没有一丝丝的忧郁,纯净得就象他家门口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水底的鱼虾。

然而,这个美丽的故事,就在完成这首曲子的第二年冬天,突然划上了休止符。地处北地的波兰,冬天寒冷刺骨,肖邦和妹妹艾米莉先后染上了肺炎,一病不起。不久,可怜的艾米莉匆匆离开了人世,死时才14岁,喜欢写作的她,唯一的作品是在爸爸生日时,写的一部独幕诗剧。

我不知道艾米莉的离开对肖邦意味着什么,但我相信俩人年少时在波兰乡村的漫游,在肖邦的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肖邦一生都致力于波兰民间音乐的改造,或者正是他俩儿时共同的梦想。

1827年,肖邦自己也是死里逃生,从死神手中抢回条命来。在他老师的回忆中,大病初愈的肖邦,美丽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洞而无神”,连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我不知道,后来折磨了他一生的肺炎,是不是正是那年冬天落下的病根。在19世纪,没有抗生素,肺炎绝对是收割天才的镰刀。


离别之歌

我们不断地被时代与命运席卷向前,来不及怀念,也来不及思考。然而,当时光的浊流在你的心底,慢慢沉静下来,为何我们总是能看到过去美丽的影子?

1829年,十九岁的肖邦,正在波兰著名的艺术家安托尼·雷兹威尔家中演奏自己的作品。年轻的他,正在成为当时欧洲乐坛冉冉升起的明星。他被誉为波兰的莫扎特,不仅经常应邀在波兰皇室举办音乐会,还在老师的帮助下,多次前往当时音乐与艺术的中心德国莱比锡、法国巴黎与维也纳,成功的举办了多次个人作品演奏会。

莫扎特《唐璜》主题变奏,作品第2号,为钢琴与乐队而作。这首曲子是年轻时肖邦最受好评的作品,改编自莫扎特歌剧《唐璜》中的著名二重唱《请伸出你的小手》。当时,德国大音乐家舒曼,在听过这部变奏曲之后,在莱比锡《大众音乐杂志》热情地称赞:

绅士们,请摘下帽子……我为肖邦伟大的天分、高尚的目标和他的大师级作品前俯首!

乐曲已经初步展露出了年轻肖邦的非凡才华,他那独特的钢琴和声,华丽的经过句,巧妙的变奏,正在构成属于他的音乐世界。有意思的是,整首曲子经过了六次变奏。在每一次变奏中,肖邦都巧妙地插入了乐队部分,钢琴与乐队,就仿佛是肖邦和莫扎特的隔空对话。更奇妙的是,最后第六次变奏,肖邦突然使用了波兰舞曲形式,对波兰民间音乐的挚爱,可见一斑。

相比个人事业的一帆风顺,当时肖邦的祖国波兰,却处在俄国沙皇与强大的普鲁士帝国的双重阴影之中,水生火热。波兰政局风起云涌,抗俄斗争此起彼伏。即使是艺术家,也难以置身事外。更何况,从小就深深浸润在波兰一草一木的美丽之中的肖邦。

在1830年时,年青气盛的肖邦曾在一次波兰皇家的音乐会上,不肯为俄国沙皇派驻到波兰的总督演奏,而惹怒了俄国人。父亲赶紧把热血的年青人送到国外,免遭不测。

肖邦的父亲——尼古拉斯·肖邦,,,在艰难的战争中,他见识了下层平民的疾苦,冻死、饿死的穷人被遗弃在路旁。田野里,乌鸦啄食着无名战士的尸体。饥饿的孩子,为了一块面包什么都可以做。尼古拉斯曾在给朋友的信中描述当年的惨况:饥寒交迫的孩子,聚集在军队的驻地,想讨口饭吃,或者只是想在火边取会暖。

,尼古拉斯也曾意志消沉,经历了可怕的失业,自己也差点饿死街头。血与火的战争,流离失所的经历,让这位父亲深感沉痛。他当然不愿意才华横溢的儿子,。他告诫身在国外的儿子,专心艺术,不要回国。

1830年夏天,。当时,肖邦正和自己的好友伊沃切霍夫斯基,在维也纳演出。伊沃切霍夫斯基闻讯,热血沸腾,。看着好友离去的身影,肖邦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失落,然而他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完成了演出。当音乐会结束,他再想搭乘送快件的邮车去追赶好友时,邮车早已开走了。肖邦在当时的日记中写道:

我诅咒我的旅行。这里所有的宴会、晚会、音乐会、舞会都只会使我厌烦,只会使我感到忧伤和沉闷。

旁观着苦难深重的祖国,却无能为力。这种痛彻心扉的无助,从此伴随了肖邦的一生。在黑白琴键上,倾吐着无法化解的悲愤。一个真诚的人永远无法对祖国的苦难无动于衷,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化解如此宏大的苦难。肖邦,不是他那位被称为波兰雄鹰的诗人朋友——密茨凯维奇,一生都以民族独立为己任。在肖邦消瘦的身体里跳动的是一颗纯净的心灵,它是波兰的,更是世界的,它只为美丽而生。

。他那位冲动的朋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拿起枪。当风平浪静,肖邦回到了波兰华沙。然而,那年冬天,华沙的形势又再度紧迫起来,俄国总督的卫队到处抓人,肖邦的父亲,再也按耐不住,他坚定地认为,波兰已经不再适合肖邦——儿子需要更广阔的艺术空间。

更重要的是,父亲不希望儿子被卷入波兰革命的暴力浪潮。这里的悲剧,即不是刚刚才开始,也不会在明天就结束。,穷人却正冻死在街头。

离开!离开!离开!回家,却意味着永远的离开!

1830年11月2日,华沙城郊寒冷刺骨。那天,,肖邦的老师埃斯内尔与同学都来为他送行。老师埃斯内尔还为弟子特别谱写了一首送别曲《即使你远在他乡》,告诫他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国。临了还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银杯给肖邦,里面装着一捧波兰的泥土。肖邦在那天的日记中写道:

如果我走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感觉我会客死他乡。如果死在别处,而不是死在生活过的地方,那该多么不幸……

谁曾料到,这一走,真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诗人一去兮不复还。


《C小调“革命”练习曲》,火热的快板, 作于1831年初,肖邦已经离开华沙,正旅行前往巴黎途中,他在经过德国斯图加特时,,。在悲愤之余,肖邦只能将一腔的热忱,化作左手指上狂风暴雨般的上下行音阶序列,右手则奏出犹如号角一般的和弦。在强弱交替的乐句之间,你仿佛还能听到百年前,钢琴诗人肖邦,激奋的呐喊与苦闷的回声。



秋在心头

当你从我眼中消失的时候
你的倩影并不映上我的心头
然而我感到了不止一次
它永远占据着我的记忆
这时候,我向自己
这是友谊呢,还是爱情

——密茨凯维奇《犹疑》

1848年,重病的肖邦,已经在异国流浪了17年,身心俱疲。那年他在英国为流亡国外的波兰同胞,开了最后一次公开演奏会。在回巴黎后,他的健康急剧恶化,终于1849年10月17日病逝巴黎。临终前,小时候教他弹钢琴的姐姐来到巴黎。弟弟,对姐姐说:

我知道,波兰政府不可能允许我的尸体回国。但请把我的心脏带回波兰。

Trois Mazurkas Op.63 ,作于1846年,共三首,是肖邦生前最后出版的一组玛祖卡舞曲。其中的第三首《升C小调玛祖卡舞曲》,可以说是最后的最后。优雅的玛祖卡舞曲,在肖邦一生不断的创作与钻研中,早已脱离了它原本的乡土气质。它不再是供人起舞作乐的旋律,更多的是伴着你的灵魂舞动。这首短小的曲子,宛如一枝逆着时光射出的箭,穿透了肖邦20多年的浪子生涯,你仿佛依稀可见波兰乡村那些美丽的夏日,象梦幻一般忧伤地舞蹈着,失去了温度,也褪去了颜色,它就象一张旧照片一样,依旧美得让人心颤。

这首曲子,不仅意境深远。肖邦对卡农音乐形式的应用,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终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化境。卡农(Canon),复调音乐的一种形式,它是指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逐着另一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小结的最后的一个和弦,两个声部、两只手的旋律完全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如此完整的八度卡农绝非一般泛泛者可以写出。

每次听完这首小曲,我都会想,为什么肖邦要在他最后正式出版的玛祖卡中,使用八度卡农这种特殊的形式?

在这里,它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对似水年华的追忆。当人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不再让你留恋与执迷;当整个时代的悲喜剧,都被现实碾碎,我们的灵魂又将在何处安放?

肖邦曾在给友人信中说:

当我思考我自己时,我感觉,意识留给我的往往是Zal

Zal,一个波兰语独有的单词,一个很难翻译的单词。它大约可以解释成:无可奈何的悲伤。这个单词,倒是和我们中国汉字中的“愁”字相当接近,也一样难以翻译,有意思的是,它的发音竟然也接近“愁”的字音。

秋在心头是为愁。1850年,肖邦的姐姐,带着肖邦的心脏,回到波兰华沙。回到他魂牵梦绕的故乡。如果说诗人密茨凯维奇是波兰的雄鹰,那么肖邦则是波兰永远驿动的心灵。

在肖邦去世后一百周年,波兰的雕塑家席曼诺夫斯基设计了著名的雕像——肖邦纪念碑,肖邦侧坐在一颗树下,风不定,心不止。这座著名的雕像,就安放在华沙著名的皇家陵园——瓦金基公园的入口,瓦金基公园也成了华沙必去的景点,人们干脆把这座皇家陵园,称为肖邦公园。二战的时候,德国人占领波兰,曾经将这尊象征着波兰之心的雕塑强行拆除。在二战结束后,这尊雕像又很快重新树立了起来。

二战时,,从华沙圣十字教堂,取出了安放在那里的肖邦心脏,带回德国。当战争结束,这颗心又重新回到了波兰。波兰政府为迎接波兰之心的回家,专门举行了隆重的仪式。

其实我从来不喜欢用国家、民族这样宏大的理念去审视一个艺术家,我也不想在这个肖邦的祭日里(10月17日),引用舒曼那句“花丛中的大炮”,来为这位我深爱的艺术家作一个结语,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肖邦的音乐中,寻找生命的跳动,寻找爱情的美丽,寻找自然的优雅,寻找那已经迷失太久的梦境。

许多年前一位音乐老师教导我,不能将玛祖卡当成舞曲听;许多年之后,我突然想对这位老师说,你错了,它就是心灵的舞曲!


黑色雷克斯 | 肖邦经典名盘

肖邦,波兰舞曲(波罗乃兹)-7 Polonaises


发行:RCA
钢琴:阿瑟.鲁宾斯坦(Artur Rubinstein)
录音:1965

据说,同和肖邦混迹于巴黎上流社会的李斯特,最欣赏肖邦的并不是其恬淡诗意、优美至极的夜曲,而是波兰舞曲和玛祖卡舞曲。他认为肖邦的舞曲与夜曲,正好构成了肖邦音乐的两极——男性和女性。这位欧洲钢琴之王曾说过:

肖邦的波罗乃兹强有力的节奏,能使最冷酷无情的人像中了电流一样激动。这里凝聚了古代波兰固有的、最崇高的感情。

而对肖邦的玛祖卡,李斯特说过:

在神秘的一片朦胧之中,女性温柔的因素分明占首要地位。

或许这就是肖邦音乐的多元性,也从侧面折射出这个瘦弱的波兰钢琴诗人,本身也是一块复杂的织体——忧郁、缠绵、温情、激昂、革命......

1831年,20岁的肖邦刚来到巴黎不久,他的祖国却在此时被俄国占领了。肖邦将全部的悲愤倾泻在钢琴上,完成了著名的《C小调革命练习曲》。也就是这一年,他还创作了华丽的《大波兰舞曲OP.22》。肖邦在这种从古波兰的贵族军队操列中起源的舞曲中,发现了表达自己思想的最理想形式,并以钢琴家的语言,力图唤起一种遗落的波兰精神。

事实上波兰舞曲缠绕了这个波兰人的一生。7岁的肖邦就完成了人生的第一部波兰舞曲,直至临死前的第二年,肖邦还创作了恢弘的《降A大调幻想波兰舞曲(Polonaise Fantasie OP.61)》,成为肖邦晚期最重要的作品。我选择了这张由同为波兰人的钢琴泰斗——阿瑟·鲁宾斯坦演绎的7首波兰舞曲(波罗乃兹),是肖邦最后的也是最为成熟的7部波兰舞曲,也被许多评论家认为是真正“完美的作品”。

  • 波兰钢琴大师阿瑟·鲁宾斯坦,尽管在演奏上常常随意即兴,不按常理出牌,但仍被公认为肖邦钢琴音乐的最佳诠释者之一。当有人质疑这位生性风流的天才钢琴家不用功练琴时,他却轻描淡写地回答:“比广泛的练习更加重要的是——学习生活和爱的艺术,以及其他的世界上精彩的事物。”

1835年,另一支同样被称为“革命”的波兰舞曲——降E小调OP26.2诞生,充满了情绪上的起伏和灰暗的色调。卡拉索夫斯基解说道:“神秘、暗淡、战栗,令人想起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用枷锁连着的波兰囚犯。”我无法理解卡拉索夫斯基的语境,但整部曲子基调上阴暗而忧郁,如同肖邦苍白而感伤的脸,但肖邦时而在其中穿插出流畅而跃动的节奏,这是独属于波兰舞曲的基因,也是音乐美妙之所在。

A大调OP40.1,作于1838年,后人给这支曲子取名为“军队”,音乐一出来就是方方正正,慷慨激昂。更妙的是,肖邦用一架钢琴就让整个音乐产生出整支管弦乐队般的效果。这支曲子可以说是肖邦创作的最华丽灿烂的波兰舞曲。鲁宾斯坦称这支波兰舞曲“显示出波兰的伟大”。而当100年后的1939年,德国悍然入侵波兰的时刻,全波兰的电台整日都在播放这支“军队”波罗乃兹。是的,“只有美能弥补重重伤痕。”这或许就是心灵上刻满沧桑的波兰人面对生活的方式。

降A大调“英雄”波兰舞曲OP53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波罗乃兹。在这里你能听到一个别样的饱满的肖邦,恢弘的音响、强有力的节奏,雄健而庄严,似乎能听到“穿戴甲胄的祖先的脚步声。”(库勒千斯基)。肖邦此时已经摆脱早期波罗乃兹那种对华丽色彩和辉煌技巧的展示,他重新挖掘出这一体裁中包含的威武雄壮的特点,并且赋予其宏伟悲壮的尚武骑士之风。

1846年,也就是肖邦临死前的第二年,肖邦完成了降A大调幻想波兰舞曲OP.61。肖邦的波兰舞曲早已从音乐家的意识层面深深地潜入了浩瀚的宇宙之中,乐曲中幻想成份远远超出了波兰舞曲的边界。在这里,你听不到明显的属于波兰舞曲的结构,而是集成了完整的肖邦创作元素——主题素材繁多、形象丰富、结构复杂,有着非常自由的展开发展。波兰舞曲特有的节奏都在主要主题中留下了痕迹,并且经过各种变化。李斯特所谓的男性和女性的两极已经不存在,这是真正完美的杰作,优美的旋律、精巧的和声、美妙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处处流露出即兴式的乐思。

肖邦毕生的波兰舞曲终于在终点前已臻化境,正如肖邦本人一样独特,独特得前无古人,更后无来者。

曾经莫名地在一则国际新闻中看到,白俄罗斯研制了一种火箭炮武器系统,取名竟然叫“波兰舞曲”,我不知道是不是取材于舒曼那段著名的“意识形态”味道浓郁的评价——“肖邦的音乐是一门门隐藏在花丛里的大炮”。老实说我从不认为艺术是一种武器。在这套深具波兰民族性格的波罗乃兹舞曲中,没有任何大炮般的攻击性,更没有沙文主义色彩。你也听不到过多的个人痛苦的宣泄,肖邦没有强加给听众任何东西。艺术有其自身的发展轨迹,从7岁就开始创作波罗乃兹的肖邦,直至故乡的沦陷,终于逐渐形成了独特的波罗乃兹舞曲成熟的艺术风格,这种风格离舞曲本身的形式越来越远,离“大炮”就更远,他们汇入了肖邦独有的音乐语言之中。肖邦用这种语言表达了对故乡的温情和思念。然而这股“乡愁”的影响力却早已超出了大炮的覆盖范围,甚至带动了日后以格里格为代表的欧洲民族乐派的兴起。


肖邦,玛祖卡舞曲 - 选自拉赫玛尼诺夫全集

发行:RCA
钢琴:拉赫玛尼诺夫(Sergei Rachmaninoff)
录音:1919~1942

毋庸置疑,肖邦的音乐创作带着强烈的波兰情节和国家意识。然而,说到底,肖邦仅是一位高雅的钢琴家和富有魅力的波兰人,而不是所谓革命者。自20岁来到巴黎后,他迅速以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的风度和纵横的才气,毫不费力地在上流社会赢得了成功,并成为巴黎当时沙龙及晚会内的宠儿之一。以至于在肖邦就将去世之时,屠格涅夫多少带点酸味甚至不恭地说道:“欧洲至少有50多个伯爵夫人愿意把临死的肖邦抱在怀中”。

如果我们看看肖邦庞大的51首玛祖卡曲的题献者名单,不知道下面这些贵妇小姐们有没有被屠格涅夫包含其中:

OP.6   —— 呈献给布拉蒂伯爵小姐
OP.17 —— 呈献给胡勒帕夫人
OP.24 —— 呈献给贝尔德伯爵夫人
OP.30 —— 呈献给武尔登堡公爵夫人
OP.33 —— 呈献给莫斯德卡伯爵小姐
OP.63 —— 呈献给佐斯特夫斯卡伯爵夫人......

的的确确,在欣赏肖邦的玛祖卡、夜曲、华尔兹时,那种流动的音符中的优雅,以及节制的感伤,的确就象李斯特所谓的:在神秘的一片朦胧之中,女性温柔的因素分明占首要地位。

事实上,玛祖卡舞曲本来就是源于波兰的民间舞蹈音乐,同样也带着肖邦故乡泥土的气息。肖邦对这种题材的热爱从他的创作数量上就能察觉。然而这个波兰人早已将这种题材推离了舞蹈的范畴,并按高度专业化的艺术标准创造出来,他将舞曲原始的节奏改造成更加精致的旋律,并在变化中赋予其诗意。


  • 1832年,来到巴黎不久,肖邦就在其第一场(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沙龙音乐会上,以多首玛祖卡叩响了欧洲音乐之门。

肖邦的玛祖卡录音可选择的名版很多。同为波兰人的鲁宾斯坦版是公认的杰作。法国钢琴大师科尔托版也是精品。曾夺得过肖邦钢琴大赛玛祖卡大奖的中国钢琴家傅聪的演绎同样精彩。然而我最常听的却是这个拉赫玛尼诺夫在30~40年代录制的老H旧版本。尽管由于录音久远,音响略微干涩,然而这个俄国超级作曲家兼钢琴演奏大师的演绎却将那种“沙龙味”推到了极致,对轻重缓急和气氛的把握妙到颠毫。


文章来源: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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