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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与外遇

好生活实验室 2022-05-11 10:27:36

在长期的亲密关系中,我们几乎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关于性的让人很不舒服的难题。一方面,一夫一妻制看似非常理想,通常是默认的情形,社会、宗教、媒体、孩子的观念和浪漫主义的伦理都支持它。它能促进情感亲密、抵御嫉妒、防止混乱。但与此同时,对性的探索在某些场合却让人极其难以拒绝,这源自身体内某些深藏着的渴望,伴随着打破生活常规、第一次亲吻陌生人、难得摆脱现有情感困扰而产生的强烈愉悦感。


这个难题激发人们去寻找答案,想把人的本性中本质上对立又非常必要的两方面协调起来。历史上很久以来,一夫一妻制的理念受到尊重,看似能解决问题。上帝规定,好人不能有“外遇”,社会增强了这一点。到最近,迷人的流行歌、节庆、酒吧还有暴露的衣着随处可见,自由恋爱和多边恋爱跃入大众视野,让人在品尝探索的愉悦同时还有安全感,也没什么成本。


理论上我们可以把人分成“忠诚者”和“不羁者”,对于一夫一妻制或探索性的生活对亲密关系意味着什么,他们持有极为不同的两种观点。对忠诚者来说,爱与性紧密相连;因此只要与他人(不管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伴侣)有染都必然宣判爱情已死。爱情本身与想和其他人做爱这两者水火不容。另一方面,对不羁者来说,性与爱根本就是不同的两回事,两者仅有几乎是附带的、部分的联系。一时冲动(或者一连串冲动)完全不能说明一个人爱着,还是不爱自己的伴侣。


忠诚者与不羁者双方都有一些重要观点。不羁者明白,对一段婚姻无法保持绝对忠诚,生命中有些最美好、最意味深长的愉悦来自双方关系之外,不应该错过。不羁者深知那些魅惑时刻的吸引力:另一个人的笑或是恰到好处的嘲讽、最初的吻、刚刚向我们打开的身体——不羁者认为,这些巅峰体验中任何一个都值得尊敬,就像人们尊崇梵克雅宝的珠宝,或巴赫B小调弥撒曲一样。


不羁者觉得,对那些生长于享乐的自由年代、沐浴在充满渴求与幻梦的歌声中的人来说,他们在夜总会和夏日公园里体验过香汗淋漓和激情荡漾,忽然某一天,一纸结婚证书宣布,也不知道是哪位神明还是哪个戒律的旨意,再也不允许你进行任何关于性的探索了,直觉告诉你,这样一定错得离谱。


不羁者明确指出,大众价值观中似有极不合理之处。通常婚外情会雷霆一般导致愤慨,有外遇的一方总是受到责备。不羁者会问,除了和别人上床,难道没有其他更隐性的背叛吗?对伴侣不闻不问,不去激发和取悦对方,抑或听似无伤大雅的——只是做有限的自己?与其强迫不羁的“背叛者”承认自己错了,那些“被背叛者”也许应该自我检讨,自己把诚实的标准设定得高得令人望而生畏,逼着伴侣去说谎。不羁者感到愤慨是有理由的,浪漫主义让我们误认为,可以把性、爱情与家庭轻轻松松绑定在一起,但实际上这是极其艰难的。


对忠诚者而言,他们对人类心灵的脆弱性予以了足够的重视。他们意识到,两个人通力合作,以及与之而来的安全感,对于亲密关系极为重要,而外遇是对所有这些的一记重击。想象自己的另一半与其他人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忠诚者不可能不深感孤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理性的辩驳会把性与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比如打网球相提并论,但这么想是没明白性爱在一个人内心生活中的特殊分量。他们忽视了一个事实,和由不忠行为所带来的情感洪流相比,运动这样的类比是不值一提的。忠诚者很清楚对重要问题有所隐瞒会有腐蚀效应。他们也认为,对于孩子来说,觉得父母在一起的感受极为重要,如果伤害到这一点,危险极大。


不羁者与忠诚者所持立场的核心都有个共同的错误。他们都只相信自己是对的,认为只有按自己的观点来处理亲密关系,双方才能获得幸福。然而令人痛苦的事实是,双方的方式都有其灾难性。忠诚必然要求我们放弃邂逅一些真正美好的人,而那是充满活力、提振生命的。一夫一妻制确实时不时地会让人发怒,令人窒息。然而如果选择不忠,即便其极具诱惑,但确实会侵蚀信任与安全感,这些对于一段亲密关系的运转和下一代的精神健康非常重要。



令人痛苦的事实是,不羁还是忠诚,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如果这里的答案是指一个无需成本的解决方法的话——无人人遭遇损失、每个人都有正向回报还不会导致伤害。正因为双方都有其智慧,因而每一方都要付出成本。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有一个答案,可以把它叫作“忧郁视角”,因为它呈现出一个悲伤的人生真相,即在人类生存的某些重要问题上,就是没有完善的解决方案。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拥抱“忧郁视角”,我们就需要和伴侣达成新的、令人伤感的誓约,以期在一生中有可能达到相互忠诚。我们需要更有警告性的、悲观的誓约,而不是陈词滥调,比如说:“我保证只因你失望。我保证只把你作为我失望仅有的归属地,而不是把它分给其他感情和唐璜式的生活。我已审视过不幸福的种种情形,而你是我选择要做出承诺的对象。”这些是伴侣在婚礼时时可以许下的并不浪漫的诺言,它们宽容而悲观,充满善意。



我们应提醒自己,跟选择相关的“忧郁”并不是唯独我们自己才会遭遇的反常:它是人类生存境况中反复出现的基本情况。关于这一点,19世纪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在他的著作《非此即彼》中有一段颇为幽默的著名表述:


“结婚,你会后悔;不结婚,你也会后悔;结不结婚,你都会后悔。嘲笑世事愚蠢,你会后悔;为其哭泣,你也会后悔……自杀,你会后悔;没自杀,你也会后悔;自不自杀,你都会后悔;先生们,这就是哲学的精义。”



这里克尔凯郭尔要表达的观点是,面对人生中最深切的那些主题,我们就是没有理想的办法带领我们走上幸福之路。唯一的解药是温和的悲观。相互忠诚的伴侣应该意识到他们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放弃与他人的性爱并非“正常”的生物本能,也不是没有成本的。保持忠诚应该被当做发挥了很高水准的道德想象力来加以颂扬——最好是颁发勋章,获得大众褒奖——而不是不加考虑而当做不值一提的默认情形,一段韵事就招来滔天愤怒。而克制的不羁者值得我们特别的尊敬,因为他们懂得他人对自己深切而真实的吸引力,以及冒险过程中的巨大兴奋,与此同时还能做出很大的内心牺牲把它们隐藏起来。他们的宽容也许伴侣永远不会知道,但这是对双方共同的善做出的巨大牺牲。


我们始终要记得,为了处理好不随便和人上床这事(或因为这事,忍住不杀了对方),一段忠诚的婚姻包含着多少彼此展现出的巨大忍耐与克制坚忍的宽容。我们应该对这一点抱有真正的希望。



原文 | The Book Of Life

译文 | cyal8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