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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e-】Vol.75 那些肖斯塔科维奇的秘密花园(一)

LiveInConcert古典音乐 2021-01-24 15:03:22


 

我自然以为肖斯塔科维奇的平均律是人尽皆知的——作为无可置疑的复调杰作,也是肖为数不多的大部头的钢琴作品,而事实却是它几乎是在最近二十年内被“重新发掘”出的。这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美国爵士乐家Keith Jarret 。 一个二十世纪末的爵士转古典的演奏家究竟是在这部被冷藏许久的作品之中看到了什么?它既没有爵士的韵律,也没有大俗的气概。肖这个人总是少不了爵士气质的,但也许并不在这“致敬巴赫”的平均律上面。




我仍然记得我第一次接触肖的十二平均律时就是他…封面上一个红的非常现代的俄文字母,尽管风格迥异,但还是让人无法不想象出一幅康定斯基的画。单薄而且迷幻的声音,于是我在迷迷糊糊的午睡之中听到了几番清丽的旋律,而梦醒之后再怎么听都在其中找不到了。

于是它便也被我置入了两年的冷宫。


 

肖的平均律中最有特色的Double Fugue,即在一曲之内有两个主题。常常是在一处短暂的尾声后,我们的耳朵被又一段干净的曲调惊艳。他们如同孪生的兄妹,恍惚间并不觉得到了另一支曲,而只能静看它不断发展,如小溪汇成巨流。直到作品的中后段,两旋律比翼齐飞,截然不同却又互相衬托——于是赋格不再以和声为地基,而只有千万般旋律萌发,眼花缭乱,这竟然是赋格,而它的确也只是一首赋格而已。




C小调和D小调的主题非常的相像,也不失为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或说是最肖斯塔科维奇的——一段。这些主题大都低沉地响起(大概是第三个声部),而得到一个高声部的回应。这似乎与巴赫正好相反,巴赫喜欢下行。但是这首D小调由低到高的开端,仿佛是信徒的步步天梯。

 

Tatiana Nikolayeva(这一册平均律的受献人)演奏的时候近乎虔诚。——可是她击下强音的时候全身便成为一座掌控键盘的机器一般自如地堆积声部中的洪荒之力,而这铜墙铁壁突然落下的时候却被分外的柔软刺痛,不堪一击。


(奶奶年轻的时候可真英俊)


我在大学前的两个月倏忽捡到了这一首阿什肯纳齐的e小调,自此一发不能自拔。阿什肯纳齐的演绎自然有着大家的收敛,但这一首中所有钢铁般的色泽实在是淋漓尽致,是我在任何一个流派的任何一部钢琴作品中都体验不到的:飘荡的孤魂汇聚洪流,最终爆发的时候静的出奇,只是所有的星星同时发光,连满天空,闭上眼睛都仍是炽白的光亮。

老师突然问我,“这一首e小调是什么时候写的?你有没有听过肖的viola sonata,就是他去世前写的那一首,和这曲惊人的相像…”

 

 

事实上他们相差了25年。平均律在1951就完成了,而老肖1975年才走。只有viola sonata才是真正的“最后一曲”——是真的在他生命最终奇迹般地完成的(据阿什肯纳齐)。

抑或是,他所有的作品里,都和死亡脱不了干系。

可相像之处又在哪呢?这一首则是彻头彻尾的新古典,在将死前的沉思与回光返照,怪诞的动机的确是一遍又一遍反复了,钢琴的底音,说是伴奏,不如是刻意的重重迷雾。还有一种近乎嘶鸣的弓法——我大概还有一段漫长的道路才能学会这般技术。在这之外,第二三乐章却实在诱人了太多。我猜测老师所指是这些或许沧桑的底音,但此时真正扣人心弦的只有中提琴的疯言疯语吧。

 



他何尝不是一个本身温柔的人啊…e小调其中飘出来的牧歌般旋律,d小调的第二主题,行云流水般的真挚青春,而不是老气横秋的伤感。我们真正喜欢上肖斯塔科维奇的那一刻,是忽然发现这些纷杂的不和谐音,鬼谷的呼啸怪诞,都只是伪装,而在此之下的肖,真的太温柔了,太温柔了。There was once that all of his tenderness were smashed into pieces, but they still shines, in pieces, being stubbornly beautiful. 



我曾经大言不惭地写过一些他的交响的故事,那自然更多地像是杜撰的历史。在苏联民族艺术家的标签之下,总有一些曲调不属于新世界,不属于战争或者和平,或者不属于“俄罗斯”,而只属于西伯利亚的一棵树而已。正如Kurt Sanderling 在听完Tatiana平均律的演奏后的评价,


You know Tatiana, this work is an intimate diary of Shostakovich.”

“Why not the quartet or the symphonies?”

“No, this work! It’s an intimate diary of Shostakovich, kept for himself, that brings happiness to us.”

 


P.S. 链接:Tatiana谈Shostakovich